(完)他为娶白月光下令杀我, 城破之日, 他哭着求我
“阿俏,等我。待我扫清宫中障碍,定八抬大轿,风风光光迎你入我东宫。”
沈君理将我紧紧拥在怀里,眼中的深情仿佛能将冰雪融化。
我曾以为,这便是我身为大奉长公主,此生能奢求到的最美满的爱情。
然而,我等来的不是八抬大轿,而是一队手持利刃的杀手,和一句冰冷的命令:“三殿下有令,杀无赦。”
利刃穿心之前,我的人救下了我。
我从杀手首领的嘴里,听到了那个最可笑也最可悲的真相。
原来,我这个知晓他秘密的村姑,是他登基路上最大的绊脚石。
也好。既然你为了皇位能对我痛下杀手,那我便夺了你的皇位,毁了你的国家,让你跪在我脚下,亲口告诉我,你究竟有多后悔。

1
“阿俏,等我。”
沈君理的声音犹在耳畔,带着伤愈后的沙哑和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。
我倚在窗边,手里捻着他临走时塞给我的那枚玉佩,冰凉的触感贴着温热的掌心,一如他这个人,外表温润如玉,内里却藏着深不可测的野心和寒意。
那时我还不懂。
我只当他是落难的书生,被我从山涧里捡回来,悉心照料了三个月。
他满身伤痕,气息奄奄,却在醒来的第一眼,就用那双深邃的桃花眼锁住了我。
他说他叫沈君理,家中遭了变故,才流落至此。
他说,阿俏,你是我生命里的光。
他说,阿俏,待我回去处理好一切,就回来娶你。
我信了。
以至于当那群黑衣人破门而入,刀锋直指我咽喉时,我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,竟然是——君理出事了,他们是来抓我威胁他的。
2
“三殿下有令,杀无赦!”
为首的黑衣人声音嘶哑,像被砂纸磨过。
我愣住了。
三殿下?
整个夏国,被称为三殿下的,只有当朝三皇子,沈君理。
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,疼得我几乎无法呼吸。
刀锋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,映出我惨白如纸的脸。
我没有躲,也没有求饶,只是死死地盯着他,一字一句地问:“哪个三殿下?”
“呵,死到临头,知道得再多又有什么用?”黑衣人冷笑一声,手腕一抖,长刀便向我劈来。
我闭上了眼。
沈君理,原来,这就是你说的“处理好一切”。
原来,我不是你的光,而是你的绊脚石。
3
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。
耳边只响起几声短促的闷哼和利刃入肉的轻微声响。
我猛地睁开眼,只见几个身着玄色劲装、面带鬼面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我身边,出手快如闪电,方才还凶神恶煞的黑衣杀手,此刻已尽数倒在血泊之中,没了声息。
为首的鬼面人单膝跪在我面前,声音沉稳而恭敬:“公主,属下救驾来迟,请公主恕罪。”
我看着他,又看了看满地的尸体,紧绷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断裂。我扶着门框,身子摇摇欲坠。
“青锋,”我唤着他的名字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“留个活口。”
青锋会意,拎起那个还没死透的杀手头领,一脚踩在他的胸口。
“说,谁派你来的?”
4
那杀手头领咳出一口血,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惊恐和不可置信,他显然没想到,这个偏远山村的普通村姑,身边竟有如此厉害的护卫。
“是……是三殿下……”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,“殿下说……说你知晓了他太多的秘密,必须得死……”
秘密?
是了,他曾在高烧昏迷中断断续续地说过一些宫中秘闻,关于太子暴虐,二皇子愚钝,以及他自己如何在父皇面前伪装隐忍。
那时我只当是胡话,如今想来,句句都是催命符。
我笑了,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。
真是好一个沈君理,好一个深情不负。
青锋请示道:“公主,此人如何处置?”
我擦干眼泪,原本属于“阿俏”的天真和柔弱,在这一刻被剥离得干干净净。我抬起眼,目光冷得像淬了冰。
“把他知道的,关于沈君理的所有事情,都问出来。然后,处理干净。”
“是。”
青锋拎着那人消失在夜色中。
我转身走进屋里,从箱底翻出一件早已落满灰尘的凤尾牡丹宫裙。
我脱下身上的粗布麻衣,换上那件华丽繁复的衣裙,对着铜镜,将头发一丝不苟地挽成飞天髻,插上那支代表着大奉长公主身份的金步摇。
镜中的人,面容依旧,眼神却已判若两人。
再见了,阿俏。
从今往后,我只是大奉长公主,阮星沉。
5
“公主,都问出来了。”青锋再次出现时,身上带了些许血腥气,“沈君理确实是夏国三皇子,他此次出宫,是为了秘密联络兵部侍郎,图谋东宫之位。之所以对您下杀手,一是因为您知晓了他的谋划,二来,兵部侍郎之女倾慕于他,他需要用一门干净的婚事来换取兵部的支持。”
“干净的婚事……”我轻声重复着这几个字,嘴角的弧度愈发讥讽。
所以,我这个山野村姑,便是他锦绣前程上的一点污渍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我站起身,金步摇随着我的动作轻轻晃动,发出清脆的响声,“青锋,传我命令,即刻启程,回宫。”
“是!”青锋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。
三年来,他和他手下的“鬼影”卫一直潜伏在我身边,保护我这个任性的、一心只想逃离宫廷的公主。如今,我终于愿意回去了。
马车在夜色中疾驰。
我靠在软垫上,闭着眼,脑海中却一遍遍回放着和沈君理相处的点点滴滴。
他教我写字,握着我的手,温热的呼吸喷在我的耳廓:“阿俏的字,像你的人一样,灵秀。”
他为我描眉,动作轻柔,满眼宠溺:“待我功成名就,便日日为阿俏画眉,可好?”
他甚至在我生病时,亲自下厨,笨拙地为我熬一碗据说能包治百病的姜汤。
一桩桩,一件件,曾经有多甜,此刻就有多恶心。
我猛地睁开眼,对着窗外漆黑的夜,一字一顿地说道:“沈君理,你最好祈祷,你那个皇位能坐得安稳。”
否则,我会亲手,将你从上面拉下来,让你尝尝从云端跌入泥沼的滋味。
6
当我穿着一身华丽宫装,出现在大奉皇宫的朝阳殿时,满朝文武皆是一片死寂。
所有人都像见了鬼一样看着我。
三年前,长公主阮星沉为逃避与北方部落的和亲,离宫出走,从此杳无音信。所有人都以为,这位金枝玉叶的公主,恐怕早已香消玉殒在哪个不知名的角落。
“星沉?!”
龙椅上,我那缠绵病榻已久的父皇,挣扎着想要坐直身子,眼中是失而复得的狂喜和难以置信。
“父皇,儿臣不孝,回来了。”我缓步上前,在殿中跪下,行了一个标准的大礼。
“回来就好,回来就好!”父皇连声说道,激动得咳嗽起来。
“陛下,长公主私自离宫,置江山社稷于不顾,乃是大罪!如今虽平安归来,也当严惩,以儆效尤!”一个尖利的声音响起,是素来与我母后一派不合的丞相。
当年,就是他力主将我送去和亲。
我缓缓抬起头,目光冷冷地扫向他:“丞相大人此言差矣。我并非私自离宫游玩,而是奉父皇密令,前往夏国边境,查探军情。”
7
“什么?”丞相愣住了,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说。
“父皇,”我转向龙椅,声音清亮而坚定,“儿臣在夏国边境隐居三年,化名阿俏。期间,不仅探明了夏国边防的诸多虚实,还……无意中救下了身负重伤的夏国三皇子,沈君理。”
“什么?!”这一次,惊呼的是我父皇。
我将早已编好的说辞娓娓道来,隐去了所有关于感情的部分,只强调了沈君理为夺嫡而策划的阴谋,以及他为了灭口,不惜派杀手追杀我一个“无辜村姑”的事实。
“……儿臣侥幸被暗卫所救,才得以逃出生天。但此事,足以见得夏国皇室心狠手辣,对我大奉毫无敬畏之心!沈君理为一己私欲,便可随意屠戮边民,若是他日他登上皇位,岂会与我大奉和平共处?”
我的话掷地有声,殿中鸦雀无声。
丞相的脸一阵青一阵白,再也说不出半个字。
父皇看着我,眼神复杂。有心疼,有愤怒,更多的,是一种陌生的审视。他或许没想到,他那个只会舞文弄墨、任性娇纵的女儿,如今竟有了这般口才和胆识。
“星沉,你受苦了。”半晌,他疲惫地开口,“此事,你想要如何?”
我等的就是这句话。
我抬起头,目光灼灼地看着他:“父皇,儿臣不要任何补偿。儿臣只求父皇,将京畿三大营的兵符,交给儿臣!”
8
此言一出,满朝哗然。
京畿三大营,那是我大奉最精锐的部队,是拱卫皇都的最后一道屏障。我一个从未涉足军政的公主,开口就要兵权,无异于痴人说梦。
“胡闹!”丞相立刻跳出来反对,“公主千金之躯,怎可插手军务!兵权乃国之重器,岂可儿戏!”
“丞相大人是觉得,我一个女子,便不配执掌兵权?”我冷笑着反问,“还是说,丞相大人觉得,将我这个知晓了夏国皇室阴私的公主送去和亲,才是于国有利的‘不儿戏’之举?”
我一句话就堵死了他的嘴。
我再次面向父皇,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恳切:“父皇,儿臣并非贪恋权位。只是经此一事,儿臣才深刻明白,手无寸铁,便只能任人宰割。儿臣身为大奉长公主,我的安危,便是大奉的颜面!今日沈君理能派人杀我,明日他就敢挥兵犯我边境!与其被动挨打,不如主动出击!儿臣恳请父皇,给儿臣一个机会,让儿臣为大奉,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!”
我的目光坚定,不闪不避。
父皇久久地凝视着我,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。
最终,他缓缓点了点头,对身边的内侍道:“传朕旨意,封长公主阮星沉为摄政公主,代朕处理朝政。京畿三大营兵符,即刻交付公主。”
一道圣旨,满朝震惊。
我接过那沉甸甸的兵符,心中没有半分喜悦,只有一片冰冷的决然。
沈君理,这盘棋,现在才刚刚开始。
9
我成为摄政公主的第一天,便去了京畿大营。
三万精兵列阵于前,盔甲鲜明,刀枪如林。
为首的几位将军,都是跟着父皇打下江山的老将,此刻看着我的眼神,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轻蔑和质疑。
“末将参见摄政公主。”他们行礼,却腰杆挺得笔直。
我知道,他们不服我。一个深宫里的娇娇公主,凭什么对他们这些刀口舔血的汉子指手画脚?
我没有多言,只是走上点将台,拔出腰间的佩剑。
“本宫知道,你们看不起我。”我开口,声音通过内力传遍了整个校场,“你们觉得,我不过是个靠着父皇宠爱才得到兵符的黄毛丫头。”
底下的士兵一阵骚动,几个将军的脸色也有些难看。
“说得对。”我话锋一转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“所以,本宫给你们一个机会。你们中,谁能打赢本宫,这兵符,本宫拱手相让。”
10
“公主,这万万不可!”一位姓李的老将军急忙劝阻,“刀剑无眼……”
“无妨。”我打断他,剑尖直指台下一位看起来最为悍勇的年轻将领,“就你,上来。”
那将领愣了一下,随即脸上露出狂喜之色。他大概觉得,这是个一步登天的好机会。
他跃上点将台,抱拳道:“公主,得罪了!”
话音未落,他便如猛虎下山般扑了过来,手中长枪舞得虎虎生风。
我没有躲。
在所有人都以为我会被一枪挑飞的时候,我动了。
我的身法,是宫中顶级高手所教,诡谲灵动。我的剑法,脱胎于沙场搏杀,招招致命。这三年,在青锋的“陪练”下,我的武功早已今非昔比。
剑光与枪影交错,发出密集的金铁交鸣之声。
不过三十招,那将领便已气喘吁吁,破绽百出。
我抓住一个空隙,剑身一转,贴着他的枪杆滑了进去,冰冷的剑锋,稳稳地停在了他的喉咙前。
一寸,不多,一寸,不少。
全场死寂。
那将领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,他僵在原地,一动也不敢动。
我收回剑,淡淡地说道:“你输了。”
然后,我环视台下所有目瞪口呆的士兵和将领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:“现在,还有谁不服?”
无人应答。
11
那一战,为我立下了军中第一份威信。
但要真正掌控这支军队,光靠武力还远远不够。
接下来的一个月,我几乎是以军营为家。我与士兵同吃同住,亲自操演阵法,与将领们彻夜不眠地研究夏国的地形与兵力部署。
我拿出的那些关于夏国边防的精准情报,以及对夏国朝堂各派势力的深刻剖析,让那些老将军们从最初的轻视,变为了震惊,再到由衷的敬佩。
他们终于明白,这位长公主,绝非他们想象中的那般简单。
而在此期间,宫中传来消息,父皇的身体每况愈下,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。
我知道,我没有多少时间了。
那天夜里,父皇召我入宫。
他躺在龙床上,昔日威严的帝王,如今已是风中残烛。
“星沉……”他拉着我的手,气若游丝,“父皇……对不住你……”
我知道他指的是什么。若非他病重,朝中大权旁落,丞相一派也不会有胆子逼他将我送去和亲。
“父皇,都过去了。”我替他掖好被角,声音平静。
“朕知道……你心里有恨……”他浑浊的眼睛看着我,“朕不求你原谅……朕只希望你……护好我大奉江山……”
“儿臣,会的。”我郑重承诺。
他笑了,像是了却了最后一桩心愿。他从枕下摸出一卷明黄的圣旨,塞到我手里。
“这是……朕给你的……最后一道保障……”
当夜,大奉皇帝驾崩。
12
父皇的丧钟敲响,整个皇都都笼罩在一片哀戚之中。
然而,悲伤之下,是汹涌的暗流。
国不可一日无君。谁来继承皇位,成了最大的问题。
父皇并无子嗣,按照祖制,当从宗室旁支中择一贤能者继位。以丞相为首的几位宗室亲王,早已为此明争暗斗许久。
他们以为,我一个女子,最大的倚仗便是父皇的宠爱。如今父皇宾天,我便成了无根的浮萍,只能任他们拿捏。
在议定新君的朝会上,丞相率先发难:“国丧期间,不宜妄动刀兵。摄政公主之前所提伐夏之事,当从长计议。眼下最要紧的,是尽快确立新君,以安民心!”
几位亲王立刻附和。
“不错,臣以为,瑞王贤德,可堪大任!”
“安王仁厚,更为合适!”
他们争得面红耳赤,完全将我这个摄政公主当成了空气。
我冷眼看着他们表演,直到他们吵得差不多了,才缓缓站起身。
“诸位,说完了吗?”
我的声音不大,却让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下来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。
我从袖中,缓缓取出了那卷明黄的圣旨。
“父皇临终前,已留下传位诏书。”
我展开圣旨,用清晰无比的声音,念出了上面的内容。
“……朕之长女,摄政公主阮星沉,性资聪慧,果敢坚毅,有类朕躬……着即日登基,承继大统……钦此!”
13
“这不可能!”丞相第一个尖叫起来,“自古以来,哪有女子为帝的道理!这……这是伪诏!一定是伪诏!”
“丞相大人是说,本宫敢伪造先帝遗诏?”我冷冷地看着他,手中把玩着那枚调动京畿大营的兵符,“还是说,你想亲自验一验,这遗诏上的玉玺印记,是真是假?”
我的目光扫过他,又扫过那几位脸色煞白的亲王。
殿外,传来整齐划一的甲胄摩擦声。
京畿三大营的将士,早已将整个皇宫围得水泄不通。
丞相的腿一软,瘫倒在地。
我走上御阶,转身,在那张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龙椅上,缓缓坐下。
我俯视着殿下跪倒一片的文武百官,声音冰冷而威严。
“从今日起,朕,便是大奉的天。”
然后,我看向兵部尚书,下达了我作为女帝的第一道旨意。
“传朕旨意:三日后,集结全国二十万兵马,御驾亲征。朕要在一个月内,踏平夏国!”
14
我的决定,遭到了几乎所有大臣的反对。
他们跪在地上,痛哭流涕,说国丧期间不宜动武,说我一介女流御驾亲征乃是荒唐之举,说夏国虽小,亦有天险可守,不可轻敌。
“够了!”我一掌拍在龙椅扶手上,金制的龙头发出一声嗡鸣。
大殿瞬间安静下来。
“国丧期间不动武?那夏国派人刺杀朕这个长公主时,可曾想过两国邦交?朕御驾亲征是荒唐?那朕就让你们看看,这天下,究竟是谁的天下!”
我站起身,目光如刀,扫过每一个人。
“至于夏国天险……在朕眼中,不过是土鸡瓦狗,不堪一击。”
我将一卷地图扔在他们面前。
“这是朕三年来,亲手绘制的夏国全境图,精确到每一条山路,每一条河流。他们引以为傲的雁门关,侧翼有一条只有当地猎户才知道的密道,可容三千轻骑通过,直插其后心。他们赖以运输粮草的渭水,上游有一处堤坝,一旦掘开,便可淹没其七座粮仓。”
我看着目瞪口呆的众人,冷笑道:“你们告诉朕,这样的夏国,拿什么跟朕斗?”
老将李将军捡起地图,双手颤抖,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:“天助我大奉!天助我大奉啊!陛下,末将愿为先锋,为陛下一雪前耻!”
“准。”我点头,“朕要的,不只是一雪前耻。”
我的目光望向南方,那里是夏国的方向。
“朕要的,是夏国,从版图上,彻底消失。”
15
三日后,大军开拔。
我身着银色铠甲,跨坐于高大的战马之上,亲自为大军擂鼓。
咚!咚!咚!
鼓声沉闷而雄壮,敲在每一个士兵的心上。
夏国朝堂很快收到了消息。
据说,夏国皇帝在听到大奉新登基的女帝,竟以国丧之身御驾亲征时,当场笑出了声。
“荒唐!滑天下之大稽!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,也敢言兵?传令下去,让边关守将严防死守,给这位女帝一个教训!”
而沈君理,在听到这个消息时,只是微微皱了皱眉。
大奉女帝?
他从未听说大奉皇帝有什么出色的女儿,只记得那个离宫出走、不知所踪的长公主。
他如今正为了太子的位子和兵部侍郎之女的婚事焦头烂额,根本没把这场看似儿戏的战争放在心上。
他做梦也想不到,那个率领二十万大军向他而来的女帝,就是那个被他下令“杀无赦”的山野村姑,阿俏。
16
大军兵贵神速。
我采纳李将军的建议,亲率三千轻骑,由我亲自带路,绕过防守森严的雁门关,从那条隐秘的山道,直插夏军后方。
那是一条极其难走的路,荆棘丛生,峭壁林立。
但我没有半分犹豫。
这三年来,为了随时可能发生的逃亡,这附近的山山水水,我早已了然于胸。
当我们的骑兵如天降神兵般出现在雁门关后方的帅帐时,夏国守将脸上的表情,精彩至极。
他甚至来不及组织起有效的抵抗,便被生擒。
雁门关不战而破。
首战告捷的消息传回,大奉军心大振。而夏国朝野,则是一片哗然。
他们引以为傲的国门,竟然在一天之内,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被攻破了。
夏国皇帝的笑声,戛然而止。
他终于意识到,这位大奉女帝,似乎并不像他想的那么简单。
17
“废物!一群废物!”
夏国皇宫的议政殿里,夏皇将手中的奏报狠狠摔在地上。
“谁能告诉朕,雁门关是怎么破的?那三千骑兵是天上掉下来的吗?!”
满朝文武噤若寒蝉。
沈君理站在殿下,脸色也异常凝重。
他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。他太轻敌了。
这个大奉女帝,是个狠角色。
“父皇,儿臣以为,当务之急,是立刻增兵前线,同时派出使者,前往大奉军中议和,探探对方的虚实。”沈君理站出来说道。
“议和?”夏皇冷哼一声,“我夏国何时需要向人摇尾乞怜了?不过,探探虚实倒是有必要。谁愿为使?”
大臣们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没人敢接这个烫手山芋。
去一个正在气头上的女帝军中当说客,跟送死有什么区别?
“父皇,儿臣愿往!”沈君理再次开口。
他想去亲眼看看,这位神秘的大奉女帝,究竟是何方神圣。
18
沈君理作为议和使者,来到了我的军帐。
他一身白衣,风度翩翩,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凝重与诚恳。
“夏国使臣沈君理,参见大奉陛下。”他躬身行礼,姿态放得很低。
我坐在帅位上,隔着一道珠帘,冷冷地看着他。
这张脸,曾让我魂牵梦萦,也曾让我痛彻心扉。
如今再看,只觉得无比陌生,又无比可笑。
“沈公子,别来无恙啊。”我开口,声音经过处理,显得低沉而威严。
沈君理身子一僵,猛地抬起头,试图看清帘后之人的面容。
这个声音……
“陛下……认得在下?”他试探着问。
“何止是认得。”我轻笑一声,“三个月前,在清溪村,沈公子不是还说,要八抬大轿,迎娶我这个‘村姑’吗?”
轰!
沈君理如遭雷击,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。
他的眼睛瞪得滚圆,脸上血色尽褪,嘴唇哆嗦着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阿俏……
那个被他下令杀掉的村姑……
是大奉的长公主?是如今兵临城下的大奉女帝?!
这怎么可能!
19
“看沈公子的表情,是想起来了?”我缓缓从珠帘后走出,身上的银色铠甲在烛光下闪着冰冷的光。
我一步一步,走到他面前。
每一步,都像是踩在他的心上。
他看着我,看着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,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、悔恨和难以置信。
“阿……阿俏……”他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这个名字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“你……你没死?”
“托你的福,命大。”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嘴角噙着一抹残忍的笑意,“怎么,让你失望了?”
“不……不是的……我……”沈君理语无伦次,他想解释,却发现任何语言在眼前这残酷的事实面前,都显得苍白无力。
他想说他当时是被逼无奈,想说他对我有过真心。
可他说不出口。
因为他知道,是他亲口下达的追杀令。
20
“你……你想要什么?”沈君理终于找回了一点理智,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“只要你退兵,什么条件我都可以答应你。金银珠宝,城池土地,甚至……甚至我……”
“你?”我打断他,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,“沈君理,你未免也太高看自己了。”
我凑近他,在他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,轻声说道:“你以为,我大费周章地打到这里,是为了跟你讨价还价?”
“我想要的,从来都不是你的补偿。”
“我要的,是你跪在我脚下,为你的愚蠢和自负,忏悔。”
“我要的,是你亲眼看着,你为之不择手段的夏国江山,是如何一寸寸,被我踏平的。”
我的声音很轻,却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,一刀刀凌迟着他的心。
他踉跄着后退两步,一屁股跌坐在地上,面如死灰。
“来人。”我恢复了冰冷的女帝声线,“送夏国使臣,‘好生’地回营。”
21
沈君理失魂落魄地被送回了夏国。
他带回去的,不是议和的条件,而是大奉女帝的战书,以及一个让他彻底崩溃的真相。
夏皇在听完他的禀报后,当场气得口吐鲜血,一病不起。
整个夏国朝堂,乱成了一锅粥。
三皇子为夺嫡,竟试图谋害邻国公主,从而引火烧身,导致大奉兴兵来犯。
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,迅速传遍了夏国军中和民间。
军心,民心,在这一刻,彻底散了。
而我,则抓住这个机会,下令全线进攻。
大奉军队势如破竹,夏国军队节节败退,几乎没有像样的抵抗。
曾经的“天险”,在我精准的情报和果断的指挥下,变成了一条条通往夏国心脏的坦途。
不过半个月,我军便已兵临夏国皇都——盛京城下。
22
我一身戎装,立马于盛京城外。
身后,是黑压压的二十万大军,军旗猎猎,杀气冲天。
城楼上,稀稀拉拉地站着一些守军,个个面带恐惧,士气低落。
一个熟悉的身影,出现在城楼中央。
是沈君理。
他换上了一身皇子正装,脸色却比身上的衣服还要苍白。
他看着我,隔着遥远的距离,眼中充满了哀求。
“阮星沉!”他大声喊着我的名字,声音在风中显得有些破碎,“阿俏!是我错了!我认错!求你,求你退兵吧!你要什么我都给你!你不是想做我的妻子吗?我马上就娶你,我立你为后!我把这天下都给你,好不好?”
我听着他的话,只觉得可笑。
事到如今,他竟然还以为,我做这一切,只是因为一个女人的情爱和怨怼。
他竟然还想用一个“皇后”之位,来收买我。
23
“沈君理。”我开口,内力将我的声音送到城楼之上,清晰无比。
“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?”
“朕,是大奉皇帝。朕想要的,从来不是做谁的皇后。”
“朕要的,是君临天下!”
我缓缓举起手中的长剑,剑尖直指城楼上的他。
“至于你的夏国……”
我嘴角的笑容愈发冰冷。
“朕,也要。”
“全军听令!”我厉声喝道,“攻城!”
“杀——!”
二十万大军的怒吼声,汇成一股撼天动地的洪流,冲向了那座摇摇欲坠的皇城。
沈君理在城楼上,眼睁睁地看着城门被巨大的攻城槌撞开,看着我的士兵如潮水般涌入,看着夏国的旗帜被砍断,换上了大奉的龙旗。
他瘫软在地,发出了绝望的悲鸣。
24
城破了。
夏国皇室,在一夜之间,从高高在上的统治者,变成了阶下囚。
我没有急着入城。
我坐在城外的御驾中,静静地等待着。
直到青锋来报:“陛下,夏国皇室成员已全部擒获,包括……沈君理。”
“带他来见我。”我淡淡地吩咐。
很快,沈君理就被两个士兵押解着,带到了我的面前。
他身上的皇子服饰早已在混乱中变得肮脏不堪,头发散乱,脸上混着尘土和泪水,狼狈得像一条丧家之犬。
他被士兵粗暴地按倒在地,重重地跪在我的车驾前。
25
“阿俏……”
他抬起头,看着我,泪流满面,声音嘶哑。
“阿俏,我错了……我真的错了……我不该鬼迷心窍,我不该对你下杀手……你打我,骂我,杀了我都可以……求求你,原谅我……”
他一边说,一边用力地磕着头,额头很快就渗出了血。
我静静地看着他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就像在看一个与我无关的陌生人,在表演一出蹩脚的戏剧。
“抬起头来。”我开口。
他依言抬起头,眼中带着一丝希冀的光。
我拿起放在一旁的马鞭,用鞭梢,轻轻挑起他的下巴。
“你刚才,叫朕什么?”
他愣住了。
我看着他的双眼,一字一顿,冰冷地纠正他:
“是陛下。”
26
他眼中的光,瞬间熄灭了。
是啊,眼前的人,早已不是那个会对着他笑,会温柔地为他包扎伤口的阿俏了。
她是高高在上的大奉女帝,是覆灭了他国家的征服者。
“陛……下……”他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这两个字,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割着他。
“这就对了。”我收回马鞭,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“沈君理,你错的,从来都不是对我下杀手。”
我看着他,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。
“你错在,你太傲慢,也太愚蠢。你以为天下人都是你棋盘上的棋子,可以随意摆布,随意舍弃。你为了你的皇位,可以欺骗我的感情,可以对我痛下杀手,可以拿你的婚事做交易。”
“你从不曾真正爱过任何人,你只爱你自己,和你那虚无缥缈的权力。”
“不……不是的……”他急切地辩解,“阿俏……不,陛下……我对你,是有真心的!在清溪村的那三个月,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日子!我只是……我只是身不由己……”
“身不由己?”我冷笑出声,“好一个身不由己!你身不由己,就可以派人杀我?你身不由己,就可以将整个夏国的命运,都押在你那可笑的夺嫡之争上?”
“你看看你脚下的土地,看看你身后的都城!就因为你的‘身不由己’,多少将士战死沙场?多少百姓流离失所?你的父皇被你气死,你的国家因你而亡!”
“沈君理,你不仅仅是我的仇人,你还是夏国的罪人!”
我的每一句话,都像一记重锤,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。
他面如白纸,张着嘴,却再也说不出一个辩解的字。
是啊,他把一切都毁了。
27
“陛下……杀了我吧。”
良久,他终于放弃了所有挣扎,闭上眼,一脸死灰。
“杀了我,为你自己,也为这夏国的万千亡魂,报仇。”
他似乎觉得,死亡,是他唯一的解脱,也是他能给我的,最后的补偿。
“杀了你?”我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,轻笑起来。
“沈君理,你是不是觉得,死,是一种很了不起的赎罪方式?”
我俯下身,直视着他的眼睛。
“你想得太美了。”
“死,对你来说,太便宜了。”
28
我站直身子,重新坐回我的御驾。
我看着他,就像看着一件即将被我决定命运的物品。
“传朕旨意。”
我的声音,在寂静的夜色中,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废黜夏国三皇子沈君理所有封号,剥夺其皇室身份,贬为庶人。”
“赐其永世圈禁于盛京旧宫之中的‘忏思宫’,无朕旨意,终身不得踏出宫门半步。”
沈君理猛地抬起头,不敢置信地看着我。
不杀他?
只是圈禁?
我看着他眼中闪过的一丝侥幸,残忍地补上了最后一句。
“每日,需派专人,向他诵读我大奉是如何治理这片新得的夏土,让他亲耳听着,亲眼看着,他的故国,是如何一步步,被抹去所有痕迹,彻底并入我大奉的版图。”
“朕要你活着。”
“朕要你,日日夜夜,年年岁岁,都活在这无尽的悔恨和痛苦之中。”
“朕要你亲眼看着,你当初为了皇位所抛弃的一切,最终都成了朕的囊中之物。而你,一无所有。”
29
沈君理彻底崩溃了。
他明白了我的用意。
杀了他,一了百了。
而让他活着,看着自己的国家被敌人统治,看着自己心心念念的江山改名换姓,看着我这个被他抛弃的女人,坐拥他梦寐以求的一切。
这才是世界上最残忍的酷刑。
他像疯了一样挣扎起来,嘶吼着,哭喊着,求我杀了他。
但我没有再看他一眼。
“带下去。”
我挥了挥手,就像在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。
士兵将他拖走,他绝望的哭喊声,渐渐远去。
我抬起头,看向那座刚刚被我征服的城池,和城楼上迎风飘扬的大奉龙旗。
风吹起我的发梢,吹散了最后一点属于“阿俏”的记忆。
沈君理,你的忏悔,对我而言,毫无意义。
我想要的,从来都不是你的悔不当初。
我想要的,是你这万劫不复的下场,和我这万世不移的江山。
